汉学大会｜第一场主旨演讲：人工智能能否助力中国数学史研究

第九届世界汉学大会第一场主旨演讲由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原副校长杜鹏主持。德国埃尔朗根-纽伦堡大学副校长白安雅（Andrea Bréard）以“人工智能能否助力中国数学史研究？”为题作主旨发言。中国人民大学数学学院教授沈栋进行回应。

人工智能能否助力中国数学史研究？

白安雅教授的演讲聚焦中国古代数学典籍，认为传统中国数学文本具有双重特质——文学化表达与公式化逻辑，这种特质对学者的哲学、历史学、语言学等人文素养提出要求，短期内未能被人工智能所学习与掌握。她以"实如法而一"这一术语的多元阐释为例，呈现了对于传统中国数学语言的解读始终受到历史、学科等语境制约的事实：在原始数学语境中，该短语自汉代起作为除法运算的概念性编码，体现出数学语言的高度形式化特征；哲学诠释维度中，学者需结合佛教或者道教的哲学概念，从"终极实相、真如和佛法合一"的层面解读其语义，凸显文化基因对数学表达的深层塑造。这一案例印证了中国数学文本的意义生成具有跨学科流动性——同一表述因应阐释框架，在算学程序与哲学思辨间转换身份。

进而，白安雅教授通过三则例证凸显人文学者的不可替代性：以李善兰《垛积比类》中以色块标记"方一隅一"归纳论证为例，证明文言数学依赖视觉化逻辑推演，AI难以解析其数学意图；以跨文化翻译困境，如皮亚诺将中文数学表达直译为拉丁文导致的失义现象为例，揭示机器转译无法捕捉文化隐喻；又从骈文公式化特征研究入手，表明传统中国数学文本的重复词体系，需语料库分析与细读结合方能破解。

白安雅教授总结指出，人工智能在文本阅读、文本识别、文本分析上有了质的飞跃，但从传统中国数学史研究的角度来看，基于中国数学文本所缠绕的多重语境，解锁传统中国数学"迷楼千门万户"的核心钥匙，仍握在经年浸润典籍的人文学者手中。可以说，人工智能为理解中国数学的历史提供了一种有力工具，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理解和把握传统中国数学的多义性，并不能离开人文学家的专业知识。

沈栋教授在回应中高度评价了白安雅教授的演讲，认为白安雅教授精确地捕捉到了中国古代数学的诗意特征与思辨特征。他指出，人工智能在研究中国古代数学时面临训练数据匮乏、语言难解和推理能力不足等痛点，但中国古代数学的算法思想与现代计算机算法高度契合，为人工智能研究提供了重要启示。他特别提到吴文俊先生在数学机械化领域的开创性贡献，追溯了中国学界将中国古代数学研究与人工智能相结合的历史。他展望了人工智能在文本分析、知识图谱构建和跨学科研究中的广阔前景，呼吁将人工智能技术与历史学家的深度解读相结合。

沈栋教授呼吁学界正视白安雅警示的文言数学“迷楼千门万户”效应——当人工智能以概率模型扫描文本表象时，学者仍需以细读穿透文化隐喻层。唯有在人文深描与技术拓荒的辩证互动中，方能真正释放人工智能解译千年算学密码的潜能。

两位教授的发言与回应展示了人工智能与中国数学史研究的广阔前景与现实难题，既肯定了AI在这一领域的潜力，也强调了人文研究的重要性，为该领域的发展方向和突破路径提供了重要启示。（完）

文字|陈逸飞（深圳大学）唐鑫

编辑|刘洁 孙佳琪

责校|吴衣巷 阳浩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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