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唐装入镜来 谁在解读中国美学？

最近，新加坡街头悄然刮起一阵“中国风”。不少年轻人换上汉服、旗袍，在唐人街、老建筑甚至咖啡馆里拍摄古风写真。当地媒体感叹，中式传统美学正在成为一种新的时尚语言。

从《甄嬛传》到《长安十二时辰》，再到《墨雨云间》《国色芳华》，随着中国古装剧持续“出海”，中式服饰、古典场景所承载的东方审美，也随之走进海外年轻人的视野，并逐渐被广泛接受。为什么中式美学会让外国人着迷？在许多汉学家看来，答案也许并不仅是视觉上的好看，更在于其背后蕴含的、区别于西方审美的独特韵味。

      ▲东西问客户端制图。

德国汉学家卜松山长期研究中国美学。他曾直言，西方美学是哲学的一个分支学科，它不被认为是非常重要的。但中国美学却与文化认同有密切关系。中国人认为中国文化是由美学塑造的，因此，美学对于理解中国身份——“中国性”的讨论很重要。“1980年代中国受李泽厚著作影响而产生的‘美学热'，这在西方是不可能出现的。在西方，我们可以更多地了解美学对于中国人认同感的重要性。”

那么，中国美学的核心意象到底是怎样的？

       ▲2024年6月29日晚，身着古装的年轻人在荷花前拍摄照片。（图片来自中新社）

那么，中国美学的核心意象到底是怎样的？

法国汉学家于连曾在《大象无形：或论绘画之非客体》中写道：“中国画不追求填满，而是以‘虚’为用，让空白成为意义的延伸。”这种“以虚为用”的理念，正是中式美学“意境”的核心。无论是山水画中留给人想象空间的空白，还是古装宽袍大袖间的松弛感，中国人追求的从来不是把画面、意境填满，而是通过“留白”传递含蓄之美，让观者在想象中感受东方韵味，这或许也是海外年轻人被中式美学吸引的重要原因之一。

除了“留白”，中式美学中“淡”的特质同样极具吸引力。于连在《淡之颂：中国思想与美学》中专门研究了中国文化中的“淡”。他说道：“淡，是不露锋芒的含蓄，是意味深长的潜在性。”于连认为，中国人欣赏的“淡”，绝非寡淡无味，而是一种不过分张扬、温润内敛的状态。中国画中的浅墨晕染、园林中的曲径通幽、古琴里的余音绕梁，都将这种“柔和而悠远”的淡之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2024年10月12日，江苏南京，一场在城南老街巷上演，吸引民众目光。（图片来自中新社）

这种“淡而有味”的气质，与当下全球年轻人追求的“松弛感”意外契合。比起西方审美中常见的浓烈色彩、强烈戏剧冲突，中式审美里的安静、自然与克制，能让人在快节奏的生活中获得情绪上的舒缓与安宁。也正因此，不少海外年轻人不再仅仅将汉服、簪花、焚香、点茶视为“异域体验”，而是主动将其作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沉浸式感受中式美学的日常魅力。

如果说“留白”与“淡”是中式美学的外在气质，那么“人与自然的和谐”便是其深层内核。美国汉学家顾立雅在《中国人的世界观》中指出：“中国人视宇宙为和谐整体，人是其中有机的一部分，而非对立的客体。”在他看来，这种“天人合一”的理念，正是中国艺术最核心的特征：中式美学从不将人与自然割裂，无论是服饰纹样里的花鸟山川，还是园林中的借景与对称设计，都在传递“人与天地共处”的理念，这也是中式美学中独具东方特色的精神内核。

这种“天人合一”的内核，也让中国古装剧中的服饰与场景，形成了区别于西方奇幻作品的独特气质。它不追求刻意的奢华堆砌，而是在颜色、材质与空间布局之间寻找与自然的平衡，传递出安静、空灵的中国美学特性。

从新加坡的“中国风”妆造走红，到海外年轻人主动学习汉服礼仪、体验中式雅事，中式美学的海外流行，某种程度上也是海外社会对中国文化理解的转变。

在汉学家眼中，中式美学之所以能够跨越文化边界、打动海外受众，也许恰恰因为它提供了另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不锋芒毕露、不刻意喧哗，以“留白”留想象，以“淡味”润人心，以“共生”求和谐。这种温润而有力量的审美，正是中式美学的重要价值。（完）